“小米案”商标侵權案，爲懲罰性制度的适用提供瞭(le)實踐樣本
，體現瞭(le)“最嚴格保護”的司法導向。圖爲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該案庭審現場。資料圖片

技術調查官深入一線，就某機械、電(diàn)子類案件進行現場(chǎng)勘驗。資料圖片

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(quán)法庭法官赴江蘇泰州植物新品種育種基地，與基地專家交流育種專業知識。資料圖片

【法眼觀】

“小小的一顆芯片，凝聚瞭(le)工程師多年的心血！”在國家級專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業南京沁恒微電(diàn)子股份有限公司的研發實驗室，公司有關負責人向記者展示瞭(le)顯微鏡下尚未切割的芯片晶圓。“可我們投入上千萬元研發多年的成果，對方僅用幾個月就抄完瞭(le)。”這位負責人有些無奈地說。

高新技術企業擔當著(zhe)實體經濟的“硬支撐”，擁有自主知識産(chǎn)權的核心技術正是企業發展最硬核的“芯片”。而知識産(chǎn)權案件往往侵權易、維權難，企業的創新創造該如何守護？

2017年1月，江蘇省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（以下簡稱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）揭牌成立
，面向全省九市跨區劃管轄重大知識産(chǎn)權案件，這是經最高人民法院批準在全國首批設立的4家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之一。“在個案審理中，法庭注重發揮司法對創新的帶動效應，爲科技自立自強和産(chǎn)業高質量發展護航。”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負責人介紹，成立6年來，法庭依法審理瞭(le)一批涉芯片、生物醫藥、通信等關鍵核心技術領域案件，助企攻堅“卡脖子”問題，用法治爲區域創新發展注入強“芯”劑。

1.專業化司法，讓(ràng)技術思維融入法律實踐(jiàn)

2022年7月，南京知識産權法庭内，兩家科技企業的代理律師正唇槍舌劍，從計算機軟件的實際應用，辯(biàn)論到程序源代碼的相似程度，專業性越來越強。“這是原告第二次将被告告上法庭，雙方圍繞軟件著作權侵權的争議已持續瞭(le)四年之久。”該案主審法官謝慧岚告訴記者，“要想真正定分止争，判決必須在技術上使雙方信服。”

科技發展日新月異，細分領域中複雜的專業術語、難以辨識的技術指标，給知識産(chǎn)權司法帶來巨大挑戰。爲攻克審判技術事實調查關，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首創聘用制專職技術調查官制度，選拔機械、計算機、醫藥等領域尖端人才。技術調查官們協助法官，在個案審理中将技術思維深度融入法律說理，使案件審理天數平均縮短23天，上訴案件無一因技術問題發回改判，同時也降低瞭(le)當事人的維權成本。

“随著(zhe)調查的深入，我們發現案涉軟件存在GPL（通用公共許可證）開源代碼。這種開源協議約定，使用瞭(le)此類代碼的作品必須允許第三方免費使用。而原告卻将軟件閉源處理，被告據此提出異議。”本案技術調查官張耀超具有多年電子信息行業工作經驗
，他告訴記者，“開源協議在軟件領域影響深遠，原告違反協議的行爲若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，将使協議虛置，對行業發展産生不利影響。”

如何考量開源協議的法律效果，同時平衡保護原告作爲軟件著作權人的合法權利
，成爲擺(bǎi)在法官面前的難題。法庭多次組織原、被告進行技術比對，結果顯示：被訴侵權軟件可分爲主程序和預覽程序兩個獨立部分，預覽程序與原告的軟件構成實質性相似，且未受開源代碼影響。由此，法庭認定被告系故意、重複侵權，适用懲罰性賠償以其獲利的3倍確(què)定賠償額。

“本案是國内第一起明確支持瞭(le)基於GPL開源協議的不侵權抗辯的案件。”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徐棣楓認爲，“随著(zhe)計算機技術的發展，相關案例将越來越多。通過公正而嚴密的審理，将爲後來者提供參考，同時指引創新主體妥善厘清技術成果的權利邊界。”

2.營造公平市場(chǎng)環境，護航“小巨人”企業成長(zhǎng)

“知識産權一頭連著(zhe)創新，一頭連著(zhe)市場，是科技成果向生産力轉化的重要橋梁。”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知識産權審判庭庭長湯茂仁在調研中發現，有些企業久攻不下“卡脖子”問題，更深層次的原因，是在創新意識和競争環境上卡住瞭(le)脖子，影響瞭(le)創新能力。

在升級爲國家級專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之前，沁恒公司就遭遇過“盜版之痛”。公司有關負責人告訴記者，“某公司反向破解瞭(le)沁恒的拳頭産品，並(bìng)悄悄銷售瞭(le)3年，不明真相的客戶使用仿冒芯片出現瞭(le)問題，導緻品牌形象嚴重受損。”

該案於(yú)南京知識産權法庭刑事二審終審，民事一審勝訴，法庭對被侵權的技術成果給予瞭(le)刑事、民事的雙重嚴格保護。“有法律做後盾，我們更有底氣專注於(yú)研發、創新。”沁恒公司有關負責人介紹，盜版風波過後，公司正聯合多家高校打造芯片處理器新生态，向“卡脖子”技術難題發起新一輪沖鋒。如今，沁恒所在的中國（南京）軟件谷，已發展爲全國最大的通信軟件研發基地，涉軟企業3100多家，軟件業務收入超2000億元。

與沁恒公司同一批入選“小巨人”的無錫上機數控股份有限公司，在即将上市之際，突遭國外競争對手起訴專利侵權，上市的步伐驟然停擺(bǎi)
。奇怪的是，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後，原告提出瞭(le)撤訴申請。無錫上機則堅決不同意以對方撤訴的方式終結訴訟。

“近年來，高科技競争趨於(yú)全球化，競争對手間爲實現競争利益而啓動的訴訟也越來越多。司法要引導良性競争，爲企業發展營造公平市場環境。”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姚志堅解釋，基於(yú)這些考慮，法院依法不予準許撤訴申請，針對相關問題與國家知識産權局等溝通咨詢，在較短時間内依法判定無錫上機不侵權，及時保障創新企業順利推進上市進程，給企業服下瞭(le)“定心丸”。

3.以法治促發(fā)展，深度激發(fā)區域創(chuàng)新活力

對因競争對手“挖人”導緻技術秘密洩露的江南環保公司，法庭判決支持其9600萬元的賠償請求；爲做好種業保護，法官們奔走在田間地頭，與江蘇各地育種專家交流植物新品種育種技術；在華爲公司與盧森堡康文森公司專利權平行訴訟案中，法庭先於(yú)英國、德國法院判決，維護瞭(le)我國司法主權和企業合法權益……

6年來，一份份判決與區域經濟發展同頻共振，爲市場主體提供瞭(le)明確(què)、穩定、可預期的規則指引，爲南京建設引領性國家創新型城市提供瞭(le)優質司法保障。

以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爲龍頭，南京法院充分發揮知識産(chǎn)權司法保護主導作用，每年“飛躍上訴”至最高人民法院的技術類案件數量不斷攀升。爲滿足多樣性解紛需求，法庭在省内3個城市和市内5個重點區域設立8個巡回審判點，形成對省内技術類案件跨區域管轄、7家基層(céng)法院市内非技術類案件全覆蓋管轄的“1+7+8”運行體系。

在知識産權司法的保障下，南京著(zhe)力構建創新型産業體系，以培育自主品牌本土企業爲目标，引導中小企業專注主業、深耕行業、強化創新，形成瞭(le)一批掌握獨門絕技的“單打冠軍”和“配套專家”，爲增強産業鏈供應鏈穩定性和競争力提供實力支撐。

去年8月，南京知識産(chǎn)權法庭牽頭成立瞭(le)南京都市圈知識産(chǎn)權司法保護聯盟，在全國率先打造都市圈創新共同體和知識産(chǎn)權保護新高地。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李後龍表示，“跨省跨區域的聯盟将延伸權利保護鏈條，在更大範圍打造良好營商環境，引導企業堅定地走自主創新之路，深度激發區域創新活力。”

在著名知識産(chǎn)權專家、中南财經政法大學文瀾資深教授吳漢東看來，聯盟的成立是促進跨區域司法協作、打造區域創新共同體的一次有益實踐。知識産(chǎn)權保護的共建、共治、共享，有利於(yú)進一步統一司法裁判标準，極大助力知識産(chǎn)權領域治理能力的提升。